天水叶子

四月是春末夏初,没有三月莽撞,也没有盛夏燥热,犹如一杯温润的茶水,初尝是春天的余温,细细品味又能尝到夏天的清甜。

晨起推窗,子规的啼鸣,一声接着一声,穿过清晨薄薄的雾气,翁卷曾写“绿遍山原白满川,子规声里雨如烟”,眼前就是这样的景色。田埂边的草叶挂着水珠,山野被新生的草木染得透亮,稻田里的水白晃晃的,倒映着天光。雨也不是倾盆而下,细碎朦胧的像烟一样飘着,沾到脸上凉丝丝的。

四月的乡村格外热闹,却并不嘈杂。古诗有云“乡村四月闲人少,才了蚕桑又插田”,大人们天还没亮就起身忙活,喂完桑叶后,便踩着湿软的田埂去插秧,孩子们跟在大人身后追蝴蝶,手里攥着刚摘的野花,跑累了就坐在田埂上,看着蜻蜓轻轻落在嫩绿的秧苗上。

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蚕房,竹匾里的蚕宝宝啃着桑叶,沙沙的响声就像春雨落在树叶上,空气里满是桑叶和蚕宝宝的味道,还有泥土的腥气。

雨过天晴,四月的天空格外澄澈湛蓝,司马光曾写道“四月清和雨乍晴,南山当户转分明”,这句诗说得的确贴切,一场春雨落下后,南山的轮廓清晰得如同被清水洗过一般,草木的绿意也深了几分,从浅嫩的新绿过渡到浓郁的墨绿,一层一层铺展开来。

风是暖的,吹得人心里都发软,白珽写余杭“一晴生意繁”,当时街头巷尾槐花盛开,一串串洁白的花穗随风飘落,落在行人肩头,带着缕缕甜香。李颀写“四月南风大麦黄,枣花未落桐阴长”,田间大麦已经渐黄,枣花还没有凋谢,桐树枝叶亭亭如盖,遮出一片浓荫。卖新麦的担子穿街而过,吆喝声里都带着麦香,枣树下有纳凉的老人,他们席地而坐,手持蒲扇,闲话家常。

四月的花团锦簇,诗人白居易的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”引出山下的桃花已经凋谢、山寺桃花正盛的美景。我曾跟着长辈去山里的寺庙,转过一道弯便见满树桃花,粉嫩明媚,风起时花瓣纷纷落在肩头。

“梅子金黄杏子肥,麦花雪白菜花稀”范成的诗,写得极见分寸,梅子黄得透亮,杏子肥而充实,麦花雪白,油菜花已稀稀疏疏地落了。日长篱闲,篱边少有人经过,只有蜻蜓、蛱蝶在花丛中独自往来。“梅子流酸溅齿牙,芭蕉分绿上窗纱”,而杨万里写雨后的芭蕉叶绿欲滴,映照在窗纱上,新摘的青梅酸味盈口,咬一口,酸汁溅在齿上,宜人得很。

古人把四月写得活色生香,我们要找的四月,就在不远处,就在田埂的新绿中,在槐花的甜香中,在雨后天晴的南山中,也在每一句传诵千载的诗行之中。

四月是一首诗,不用主动去寻,只要静心,就能听到子规的啼鸣,闻见槐花的芬芳,感受到风里的暖。

责任编辑:王丽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