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云燕
一到春盛，荠菜就在田埂地头，墙角缝隙，悄悄冒出了嫩绿的声响。这动静，最先触动的是妈妈的心。
她的小铲子、剪刀早已备好。只等荠菜一长出嫩牙，我们就出发。我们的目的地，是一处私藏的“秘密基地”。那是一年前偶然发现的，一片长势极佳的荠菜丛。这里不仅草丛丰茂，旁边还有水龙头，因此这片杂生的荠菜也长得格外茁壮。
一踏入那片天地，才顿觉春光明媚。田野里有两株杏树，古枝遒劲，而花开满树。在花影下，嫩生生的荠菜如绿色的毯子般铺展，贴着地皮，贪婪地吮吸着春光。
每年我们来挖荠菜。我都是以观景为主，而妈妈才是挖荠菜的主力。今年，我决定向妈妈“拜师学艺”，在一片杂草中，精准地分辨荠菜。在妈妈的指点下，我细细端详。原来，荠菜的叶片呈羽毛状分裂，像一片片小锯齿，像是精心修剪过的小绿边儿。它的叶片紧紧地贴着地皮生长，嫩生生的，上面有细细的绒毛，新出的荠菜是嫩绿色的，老一点的会开出小小的白花，带点深绿色。它的根细细的，扎进土里。当你费力地拔出来的时候，带着一股清清的泥土香气，那是春天的味道。
最有趣的是，荠菜极爱“群居”。若是你脚下寻不见一株，切莫心急。只要你发现了一株，顺着根系往周围仔细搜寻，准能发现一大片“聚伙聊天”的伙伴。它们一簇一簇地生长，仿佛在低声细语，充满了生机和活力。
在我眼里，荠菜像个低调的邻家女孩，不张扬，不炫耀，却藏着一股韧劲。你乍一看，似乎平淡无奇，好像就是一株平凡的小草。可是，当你细细端详，就能感受到荠菜贴着地皮，努力地生长，把叶片长得丰腴翠绿，把第一口鲜味儿呈现出来。它的灵气，是藏在表面之下的，是那股新鲜劲，那股努力生长的劲儿。
认清了模样，我们分头行动。说来惭愧，理念虽懂，实操起来却手忙脚乱。妈妈可以三下两下就轻松地把荠菜挖出来，而我则左右犹豫，反复确认。妈妈已经低头挖了一大袋子，而我的则屈指可数。
妈妈告诉我，小时候，每到春天，她都会提着小篮子，去田间地头挖荠菜。那时候，她是挖荠菜的小能手。“挖荠菜，最好在春雨后，地面湿润润的。它们吸饱了春雨的潮气，绿得发亮。每挖到一棵荠菜，我都感觉自己是把整个春天，挖到了篮子里。”她说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懂得。对妈妈而言，挖荠菜，不单单是为了一口新鲜的春味儿，而是挖一段温馨的记忆，一份属于春天的欢喜。而对于我来说，挖荠菜的快乐，最终落在了餐桌上。
回到家，妈妈将荠菜细细洗净，拌入鲜嫩的肉馅，滴几滴香油，轻轻拌匀。刹那间，满屋子都飘散着春天的香味儿。那煮熟的荠菜饺子，白白胖胖，热气腾腾，咬上一口，汤汁在舌尖爆开，全是春天的鲜爽与嫩甜。原来，春天藏在这一蔬一饭的朴素里，而爱，藏在我和妈妈共渡的每一寸春光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