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荣河

初夏的乡野是个大舞台,那些异彩纷呈的诗意,开始次第出场。

在春天里待久了,不愿走出缠绵,不愿走出那些轻柔和煦而又青枝绿叶的浪漫。然而,季节无情,进入初夏,不管你情愿不情愿,春天一眨眼,就作别了人间。于是,初夏的乡野,到处翻卷着铺天盖地的诗意,活生生、真切切地展现在眼前。那诗意不再是春日的朦胧与含蓄,而是带着温度,带着力量,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蓬勃气势,扑面而来。

一株株杨柳婆娑着越来越浓的秀发招摇,成群结队的花喜鹊忙着在枝梢间筑巢。茂密的树叶,随着天地间滚滚的热浪鼓着翠掌,无所顾忌地欢乐,自由自在地逍遥。它们体会不到花喜鹊的疲惫,更体会不到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喜鹊们成长的烦恼。唯有那些麻雀们不分季节地固守着本性的惬意,田地间没头没脑地穿梭,无组织无纪律地横行,叽叽喳喳着初夏的激情,呼哧呼哧着田野的生动。你听,那叫声里有争抢、有嬉闹、有求偶、有争吵,杂乱却充满生机,像是一场永不彩排的乡间音乐会。

初夏的乡野,地是泼翠染绿的地,天是越来越会变幻的天。那绿不是春天那种嫩生生的绿,而是浓得化不开的绿。墨绿、翠绿、碧绿、油绿,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,像一匹被风掀动的巨大绸缎。初夏的太阳热情洋溢,初露锋芒,晒得人后背微微发烫,却又不至于灼痛;初夏的风雨有点疯狂,说来就来,说走就走,一场急雨过后,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,湿漉漉的,清甜得很。

各式各样的青草野菜疯抢着造福后辈的地盘。田埂上、沟渠边、石缝里,处处都能见到它们倔强的身影。灰灰菜支棱着毛茸茸的叶子,马齿苋匍匐着肥厚的茎蔓,蒲公英举着金黄的小花,苦菜子已经顶起了白色的绒球。碧绿成为田地的主宰,葱郁成为名副其实的抢眼。走在乡间小路上,脚下是软软的青草,鼻尖是淡淡的草香,耳边是嗡嗡的蜂鸣,整个世界像被谁打翻了一桶绿色的颜料,泼洒得淋漓尽致,毫无保留。

燥热后的疾风,乌云后的雷电,初夏在风雨中一天天长大,正悄悄进行着演变:从翩翩少年,到堂堂男子汉。雨前的天空,铅云翻滚如万马奔腾;雨中的雷鸣,沉闷而有力,像是大地深处的心跳。一场大雨洗过之后,春玉米拔节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可闻,稻秧挺直了腰杆,连路边的狗尾巴草都精神抖擞。初夏的乡野,就是这样一天一个模样地变化着,昨天还是含苞,今天已是怒放;今早还是青涩,傍晚已见饱满。它在你不经意间完成着一次次蜕变。

初夏的乡野,不矫情,不遮掩,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们:活着,就要用力生长;爱着,就要尽情绽放。

责任编辑:王丽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