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宝荣

“小呀么小儿郎,背上那书包上学堂,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狂……”清晨送儿子前往幼儿园,路过门口那条林荫道时,总能想起小时候自己喜欢哼唱的这首儿歌。

村里有所学校,名为北滩小学,在村子靠南位置。过村委会不远,马路边长长的大红墙上粉刷着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红色标语的便是。这是村里唯一的学校,我的求学生涯便从这里开始。

六岁那年夏末,我还像往常一样在门口小水渠里泡着泥澡,母亲一声声催促着让我回家,原来是母亲已经做好了书包,招呼着让我回家试一试。几天后,我就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,懵懂着背上书包跟着父母去学校找老师报名。疯玩了好几年,是要静下心来坐在书桌上学习文化知识。

“好好念书,长大了考大学,坐办公室”,这是父母总挂在嘴边的叮嘱,也是他们能畅想到儿女们最大的出息!

绕过长长的红色院墙,踏进宽敞气派的大门——确信这是我能见到的村里最华丽的建筑。中心花坛国旗杆伸长了脖子探向蓝天,鲜艳醒目的五星红旗在微风轻拂下柔软地摆动,花坛两侧前后各矗立着两排房屋,这是学校各年级教室。我在一间教室门前停住了脚步。大概二十米长的砖瓦房屋朴实无华,中间用一道水泥墙隔成两间面积等同的教室。宫墙一样红艳的墙色,砖块水泥垒砌交错的条纹犬牙交错,两扇木制框架玻璃窗敞开着,折射着刺眼的太阳光随风摇摆。登上小三级水泥台阶,木门上方红色毛笔正楷工整书写着三个字“学前班”。村里没有设置幼儿园,我的义务教育从学前班开始算起。

学前班功课很少,主要是树立上学的规矩意识。长条桌,大条凳,三个人坐一张桌子,热闹可想而知,老师也是伤透了脑筋,往往只得祭出抬水棍才能稍稍镇住场子。课程倒也轻松,从最基础的拼音字母和阿拉伯数字开始学起。那时候村里长辈学历层次普遍很低,白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,所以老师在学生心里的地位是与众不同的存在。

教师节当天,最热闹的莫过于学校门口张辉家的小卖部,铺子里特意进购了平时不会售卖的葡萄、香蕉等,方便面、饼干更是供不应求。一大清早,揣着母亲放在炕头的一块钱“巨款”飞奔学校。同学们这天都会来得很早,给老师祝贺节日是很难得的表现机会,父母也会大力支持。大家手头难得宽裕了一次,兴冲冲进去小卖部里挑选礼品。挑选的余地不多,方便面、火腿肠、饼干、麻辣片等,自己爱吃的老师一定也爱吃。

逡巡了好久,我终于下定了决心,一块钱要分成两半花,方便面和饼干各买一包,正好一块钱,但随之而来的选择困难症却让人很头疼——照例是要私藏一份以飨自己,该选择什么呢?方便面和饼干的诱惑都让人无法拒绝。经过好一番思索判断,最终选择将方便面偷偷留给自己——调料还可以当零食,真是实惠!那一包快要揉碎了的小饼干恭恭敬敬呈送在老师办公桌上,伴随着老师礼节性地微笑逃也般地阖门而出,感觉自己心里一块巨石终于落地。

我非常享受在学校的时光,尤其喜欢上语文课,散文、诗歌、童话故事……老师讲的所有课文我都如饮甘露、爱不释手。《将进酒》《背影》《白杨礼赞》等课文现在还能背诵。数学成绩没有这样优秀,大概中上水平,我疯狂的大脑细胞可以遨游九天,神游瀚海,却怎么也算不出那只青蛙从井底爬到井口的时间。我想告诉它,坐井观天挺好的,别总想着出来见世面。

那时候,中午放学回家吃完饭,我总爱自制一瓶“饮料”带去学校。村外挖沙留下的低洼崖壁上,有许多野蜂的蜂窝眼。这种野蜂不筑大巢,各自为家。拿根棍子轻轻一掏,一个小拇指大的蜂窝就挖了出来,拨开外壳,里头裹着一颗黄褐色的圆球——那就是野蜂蜜。采上五六颗扔进水瓶里,用力晃一晃,白水就成了金黄甘甜的蜂蜜水。为这一瓶“饮料”,搭上一整个中午都值当。

小学功课很轻松,只有语文数学两门主要课程,老师也大都是农村民办教师,文化水平有限,课后作业也很少,往往是一篇日记和十道数学题。语文老师常说:日记日记,天天要记,一日不记,不算日记。自己现在闲暇时间还保留着记日记的习惯,想来是小学时候打下的基础。功课倒也没有什么压力,所以每天放学回家首要任务就是写家庭作业,及早写完功课,吃饭和玩耍时候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,凡事要趁早也是在那时候养成的良好习惯。

转眼小学毕业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如今学校还在,读书声也还在,只是当年那群孩子,早已散落在各自的日子里。

责任编辑:王丽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