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子恒

子午岭的风捎来久违的讯息时,宁县瓦窑正沉在冬晨的静谧里。谁也未曾料到,这场酝酿了多年的大雪,竟以十三公分的厚度,温柔地覆盖了这座山间村落,将记忆里的冬日重新铺展在眼前。

雪是夜里悄然落下的,“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”,岑参笔下的边塞雪色,竟在这黄土高原的小村落里寻到了真切的映照。千万片雪花似碎玉翩跹,似柳絮轻扬,落满白墙灰瓦的屋舍,积起平整厚实的雪毯,将瓦窑的寻常巷陌,晕染成一幅素淡的水墨丹青。清晨推窗,寒风裹着雪的清冽扑面而来,抬眼望去,子午岭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,青松披雪而立,枝桠间垂着的冰棱晶莹剔透,折射着细碎的天光;路边的枯树褪去尘嚣,虬曲枝干缀满白雪,恍惚间竟让人错认,是春雪覆了枝头,还是冬雪摹了梨花。

“这样的大雪,得有二十年没见了!”村口的老人们裹着棉衣,望着漫天雪色感慨。他们的目光掠过积雪覆盖的田垄,那里曾印着童年追逐嬉闹的脚印,曾堆起过胖乎乎的雪人,也曾留下过踏雪寻柴的身影。“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”,老人们絮絮叨叨说着往年围炉煮酒的旧事,眉眼间漾着笑意。年轻人举着手机记录这难得的盛景,镜头里,孩子们在文化广场上奔跑嬉戏,雪球飞掷间扬起阵阵雪雾,笑声穿透了冬日的宁静。有人在朋友圈写下:“雪落瓦窑,梦回儿时,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模样。”简单的字句,道尽了今人的感怀。

扫雪的队伍渐渐汇聚起来。铁锹与扫帚划过雪地,发出整齐的声响,在空旷的村落里格外清晰。大人们弯腰铲雪,积雪顺着铁锹的弧度滑落,堆起一个个小巧的雪堆;孩子们也学着模样,用小铲子清理门前的积雪,小脸冻得通红,却依旧兴致勃勃。邻里间久违的闲谈在雪地里蔓延,说着今年的收成,忆着往年的雪天,话语里满是暖意,消融了冬日的寒凉。阳光渐渐升高,像一层揉软的金箔覆在雪地上,雪面泛着柔和的光泽,扫开的路面上,渐渐印上往来的足迹。

炊烟在雪色中缓缓升起,直直地飘向天际,与山间的薄雾缠绕在一起。屋内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,混合着饭菜的香气,从半掩的门缝里溢出。偶有几声犬吠从巷陌深处传来,在空旷的雪天里传出老远,而后便归于沉寂,只剩下风穿过林间的轻响,以及雪水从屋檐滴落的“滴答”声。

岁暮天寒,雪落有期,新年的脚步也伴着这场大雪悄然临近。瓦窑的街头巷尾,渐渐有了盼归的气息。留守的老人望着村口的路,喃喃念叨着远方游子的归期:“雪这么大,路可要好走些。”离家的儿女刷着家乡的雪景视频,心头漫起浓浓的乡愁,指尖敲下:“待我归乡,共赏这瓦窑雪色,同贺新年。”这场厚雪,成了游子与故乡之间的纽带,牵着思念,系着期盼。

雪落瓦窑,瑞雪兆丰年。扫去的是积雪,迎来的是新年的喜气。愿这十三公分的厚雪,涤荡过往的尘埃,带来来年的顺遂;愿远方的游子早日踏雪归来,阖家围炉,共话团圆;愿瓦窑的日子,如这冬日的雪色一般,宁静美好,岁岁长安;愿新的一年,山青水秀,人安岁暖,家家户户皆有欢喜,岁岁年年皆有可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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